“天地人”的思考与实践

“天地人”的思考与实践：告别提倡“绿色GDP”的哲学家John B. Cobb, Jr氏

国际儒联副理事长 王敏

 

2006年出版的火坂雅志的历史小说《天地人》，2009年被改编成同名电视连续剧，由NHK电视台播放。直江兼续虽然是跟随丰臣家对抗家康的败将，但作者却有以突出强调败者的风尚，用“敬天爱人”这一深刻的人性色彩来描写他的人生。

 

“天地人”和“敬天爱人”都可以在儒教经典《孟子》中找到出处。虽然在中国和日本以及涵盖其他亚洲区域的汉字文化圈中，天地人所具有的共同意义被认可被运用，但是如果脱离汉字圈，例如从美国人的角度来看，如果将“天地人”翻译成英文，每一个汉字的表意内涵和深层含义必将相对的受到制约。达意的翻译将变得昂长。

然而，产生在美国的过程哲学却到位的摄取了天地人的概念，并以此理念作为后现代新文明“生态文明”（ecological civilization，生态文明）的一份依据参考。全美人文科学院会员约翰·B·科布（John B. Cobb, Jr.）就是主要倡导人之一。他虽然现年100岁高龄，却从1969年开始，他始终不渝地坚持从地球生态系统与文明系统的相克中探索可协调的生态文明模式。1971年出版的专著《Is It Too Late?》就是对“生态文明”将作为地球新文明的基础结构的宝贵记录。而后他还针对测定GDP的标准，提出了具有独特哲学思考的“绿色GDP”新型方式。

 

    照片  科布先生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克莱蒙特的书房（2024年6月）

 

迄今为止，绿色GDP的标准提出已经50多年了，很多生物物种已经灭绝，全球变暖正在加剧。过速的农业工业化正在一步步将社会推向与生态文明相反的方向。科布认为，美国破坏了乡村文明，使过去的现代农业社会失去了直接参与生态文明的机会。然而，中国尚存还未全面实现现代化的余地，可以选择跨越西方产业文明的陷阱，直接对接生态文明这一新文明的轨道。无疑这是中国践行古往今来的天地人的历史时机。

    过程哲学以及柯布先生之所以对于中国赶乘生态文明的远景予以寄托，其依据是因为生态文明的原点蕴含于中国传统文化数千年。早在原始阶段，中国人就试图通过万物间有机联系的认知视角来捕捉事物。这种本能的认识为儒学和道教以及中国佛教的教义输入了朴素的生态学要素。而基于这块土地所滋生的汉字也具有同样的功能，即在各自的有机关联性中，互为主体，分别挥发出造词丛横的机制。它与“天地人”、“天人合一”所浓缩的有机相关世界观和认识论的基础相吻合。这种思维与过程哲学相遇互溶，又在被视为后现代的生态文明的构制过程起到健康的化学反应，真是一种机缘巧合。

 

有理由认为，中国优秀传统思想文化与西方过程哲学思维的合作，有望为应对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提供新的知识基础。柯布先生正是怀揣如此愿望，策划并主持了17届来自世界各地的与会者参加的“生态文明克莱蒙特国际论坛”。

对于研究日本哲学家、文学家宫泽贤治的我来说，科布先生的后现代探索轨迹与100年前宫泽贤治的实践有共通之处。并与扎根于土壤的思想——农业哲学家、农学家（农业原论、农活研究、农村地域研究）、割草十字军的领袖、原富山大学短期大学部教授足立原贯（1930年生）的实践方式高度重合。

    早在40多年前，足立原氏参考宫泽贤治的活动，在富山的废弃村庄发起了“割草十字军”、“人与土地大学”，率领全日本的志愿者从所谓的工业文明所导致的“一个社会的死亡”开始，探求开拓新文明的路程。

先人们在进化性发展的工程中，竭尽全力寻找与自然共生的可能。无论东南西北，他们的努力就像超越时代的连环接力一样，从未松懈过。然而，就在即将与2024年惜别的12月26日，传来了柯布先生永眠的讣告。

    他挺身屹立在驶向生态文明的车头，回首挥动天地人的旗帜、、、、、、

但愿人长久，期冀“天地人”的有机互动无量无垠。